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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/ 林海东
当下的朝韩关系,是个死结。一方面,朝鲜方面重新定义两国关系,以“北南变朝韩”放弃统一,以朝方所定义的“敌对交战两国”视之;另一方面,李在明坚持对朝缓和政策,提出END倡议与“弃核三段论”,希望朝韩和平共处。双方各起各的调儿,这歌儿唱不到一起去。
随着朝鲜在宪法中明确提出领土主张,这个死结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。韩国宪法主张三千里江山及其附属岛屿都是ROK领土,而朝鲜现在已经不承认这一点,主张半岛北部归DPRK。
从目前态势看,双方宪法中不同的领土主张已经成为解决朝韩关系问题的首要核心。从朝鲜的角度看,只要韩国仍然以“三千里江山”为领土主张,那就是“吸收统一”之心不死,就是朝鲜“最敌对的敌国”。而韩国方面,则高举“尊重朝方体制、不追求吸收统一、不进行一切敌对行为”大旗,主张先放下分歧、和平共处起来再说。南辕北辙,这就没法儿谈了。
李在明想推行他的对朝缓和政策,不修改韩国宪法中的相关内容恐怕难以达成他的对朝政策目标。而这一点恰恰是李在明无法完成的任务,借他几个胆子,怕也不敢把“三千”改成“一千五”;在这一点上,他没有元帅的魄力,也没有元帅的优势。
元帅眼下的做法,属于“听其言、观其行”。李在明把对朝缓和政策调子唱得再高也无济于事,只要韩国宪法不改,元帅就不相信他那些天花乱坠,所以,现在朝鲜不仅封锁了边境,也断绝了两国来往。任你八面来,提出种种主张、种种设想,我也只是一路去,一切免谈、不打交道。
韩国统一部长官郑东泳,是李在明对朝缓和政策的急先锋,想出种种办法寻求突破。8月5日,李在明听取外交、国防、统一、报勋四部门工作汇报时,郑东泳提出了新构想、新计划,并且提出了一个新主张。

8月5日,青瓦台,出席工作汇报会的韩国部长们。前排图左起:国防部长官安圭伯、外交部长官赵显、统一部长官郑东泳

郑东泳(上图)的新构想,叫做“韩半岛和平共处发展构想”。有三个基本方向,一是相互尊重和互惠合作;二是以和平方式化解矛盾并管控危机;三是推动实现半岛无核化和东北亚和平。
郑东泳的新计划,叫做“和平制造者-推动者+”计划。包括一系列具体措施,比如继续推动恢复9.19军事协议、和平利用非军事区(DMZ)、推动构建四方(中美朝韩)对话框架、启动停和机制转换讨论、重启京元线(首尔-元山铁路,已中断10年)建设、预先准备对朝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等等。
上述新构想、新计划,其实不算新,大框架未脱此前的政策主张和统一部的工作计划。比较引人注目的,是郑东泳提出的那个新主张,这个新主张包含在他那个新计划中,即应停止使用“主敌”这类相互制造对抗与仇恨的措辞,应以互相称呼对方国号作为第一步。而在此次四部门会议前一天的媒体吹风会上,郑东泳已经透露了一些想法,即必须结束由军队统帅出面将朝鲜规定为“主敌”的局面,应将此表述更改为卢武铉、文在寅时代所使用的“威胁”。顺便提一句,朝鲜现在已经以“大韩民国”国号称呼韩国了。

对于郑长官“对朝称国号”新主张,李大统领表示要谨慎对待此问题,说这事儿“需要好好斟酌”,要求谨慎处理,要非常小心,免得因为对朝称谓问题引发国内争议。在我看来,李在明的谨慎态度实际上否定了郑东泳的这一主张。

但争议几乎随之而来,8月5日当天,韩国外交部长官赵显在四部门会议之后的记者会上(上图)表示,郑长官有意推进的新构想、新计划不现实,属于理想主义,但韩国外交部普遍采取现实主义;韩方对朝政策基调没有较大变化,统一部提出的相关构想没有经过国家安保会议(NSC)常任委员会讨论;并希望统一部放慢节奏、打些折扣。郑长官提出相关主张当天,赵长官就公开否定之,韩媒评论为“罕见”,认为统一、外交两部在对朝问题上存在较大分歧。此前,围绕对朝政策主导权问题也曾有类似的分歧和争议。
以国号称呼朝鲜,而非之前使用的“北”,郑长官的这一主张大致可以算作激进,是李在明“尊重朝鲜体制、不追求吸收统一”主张的显性化、具体化,实际迎合了朝鲜方面的主张,包括“朝韩两国”和领土主张。这事儿一旦实行,势必在韩国国内引发巨大争议,甚至危及李大统领的大位。所以,我们才会看到李在明强调“谨慎小心”,才会看到赵显公开表达外交、统一两部之间的分歧。
在我看来,郑东泳的上述主张可能不仅是他个人和统一部的观点,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可能性,即这可能是李在明和郑东泳唱的一出双簧,由郑东泳出面扔块石头,为李在明的下一步探风,看水里激起的是涟漪还是滔天巨浪。
而赵显会后立即出来唱反调,则释放了一个强烈信号,即一旦将以国号相称从构想变为现实,则势必引起争议风波。但郑东泳在8月6日上班途中回答记者提问时(下图)虽然没有直接做出回应,但强调了统一部的“和平共存意志”,表示“有理想才能改变现实”。由此可见,郑东泳对自己的构想、计划和主张还是很满意的,他还同时希望大家“彼此好好配合”。

然而,郑长官大概忽略或是故意无视了这样一个现实,与统一部对接的朝鲜统一战线部已经撤销,统一战线部改组后的“党中央第10局”也已经在劳动党九大后转隶外务省,成为“外务省第十局”。退一万步说,即便李在明时代可以与朝鲜打交道,恐怕也是韩国外交部与朝鲜外务省之间的事情,轮不到他执掌的统一部,或者被降等为外务省第十局的对话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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